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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外公

       今天清明节。今年的清明,我不奠周瑜,不奠曹丕,不奠孙权,不奠吕布,不奠任何我喜欢的历史中的名人。

       今天我要奠的是,在今年一月份,永远成为了历史的一个人。

       我的外公。

 

       我的外公很伟大,一直都是。

       我的外公外婆都是师范毕业的。他们当年自由恋爱,走到了一起。

       我多多少少从我的妈妈和妈妈那边的亲戚那里得知一些他们年轻时的事情。外婆娘家是地主成分。在那个年代,这个很多人避之不及的成分造成了许许多多的家庭离散。那时候的红卫兵逼外公与外婆划清界限,外公说:我爱人家庭成分不好,不是她决定的。她没剥削人,是学生出身。我岳母这地主婆当得也冤枉,丈夫去世早,她那几亩地也是为了养活一大群孩子。而红卫兵一听这话就用枪托打他。大姨说她亲眼目睹了那个场景,那是她孩提时代最痛苦的记忆。

 

       更多的附在此文的后边,大姨在外公的葬礼上写的文章,我毕竟不是亲历者,不便一一详述。

       但外公的伟大形象就这么在我心中成了形。

 

       步入老年后,他患上了阿尔海默兹症。即老年痴呆症。

       一开始,他还只是偶尔会忘点东西。当外婆说到他这个病时,他还会很愤恨地说:“那就糟糕喽到时候我把一切都忘了把你也忘了该怎么办。”

       外婆只以握紧了外公手作为回应。

       那之后,他开始忘记越来越多的东西。一年比一年神智不清楚,一开始还是能正常生活,后来就别人跟他讲话一些他开始有点听不懂,他开始不记得他有几个孙子孙女,不记得自己有几个孩子。一方面他记忆力在衰退,另一方面他的记忆也在衰退, 开始有的时候没有征兆的就开始哭,也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然后最后他开始走不动了,开始常年躺在床上。 一开始躺着床上时他还是能说话能动的,我们过年或者暑假回老家时都会和他说说话,虽然他已经不能跟我们交流了。

       再后来有一年过年我们一家三口都回去了,我坐在他床边叫他外公时,他已经不认得我,也不认得他女儿和女婿了!

       再后来……真的很多个再后来……他开始已经不能说话了,也没反应了,动也不能动了,连眼珠都转不了了。外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这个已经一点用都没了的糟老头子,依旧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东西吃,虽然他只能吃流食了。还请保姆跟她一起帮他洗澡上厕所翻身子活动筋骨,很多保姆最后都受不了走了。 

 

        在微博上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同样患上老年痴呆症的老人的事。

        有印象的两位老人中,有一个是疗养院的护士的一位病人的十年的签字名单。

        配图中那一开始端正漂亮的签名 ,一年年变得歪歪扭扭,错误百出。

       另一位是位画家,他每年的同一天都为自己画幅自画像,来记录自己在病魔的折磨中渐渐的遗忘。

       配图更是无比令人心酸。画中的人从一开始的正常人一年年渐渐变得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团黑色曲线构成的诡异图案,就如患上这病的人渐渐遗忘一切的心。

 

      我无法体会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痛苦,看着这些图实在心中发怵。

       从一开始的清醒,到一天天地遗忘,一天天地落入深渊,一天天扭曲的一切……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呵……

       不过我的外公要比他们活的长久。他最后已经全身上下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移动分毫连眼球都无法转动了,更别说抬起手来画画写字。

 

 

       他的离去是我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的,但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还是很让人难以接受。

       他离去是在一月十九日的晚上十点半。那天晚上我们十一点接到家里的电话,电话那边传达着外公的噩耗。

       妈妈接到电话很平静。她平静地放下电话平静地打电话跟领导请假又平静地打电话回去家里说些关于回去的火车票的事。然而她跟二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还是没能藏住那一声哽咽。

       不要伤心,你去了另一个世界的家人一定不希望你这样。这句话说得容易,可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又哪能像说出来那样云淡风轻。

       早在大前年过年前的前两个月,大舅舅就说外公可能过不了这个年了,但他还是活过了这么多年,都是因为外婆和亲戚们悉心照顾。

       当年还年轻的外公与外婆握紧了对方的双手,那是一生不离不弃的誓言。

 

       外公去世时奶奶正在我家长住,她听说这个消息表示也要去。

       到达老家的家门口之后,外婆听说我们来了,擦干了红肿的眼睛迎了上来。

       她和奶奶抱在了一起。两个都失去了相守一生的人的老人在两家儿女联姻之后二十多年后有了迟来的第一次见面和拥抱。

 

 

        外公过世后被送去了殡仪馆,我在外公被送去殡仪馆后第二天便从遥远的广州坐高铁赶回老家奔丧。

       外公是名伟大的人民教师,桃李满天下,为国家培养了许多栋梁。葬礼上,有许许多多他曾经的学生送的礼,其中不乏政府高官和大学教师。

 

       那两天我哭得很伤心,爷爷去世得太早,我这次是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世。

       我们都要在左臂上戴一个黑底白字的孝。仪式更是繁琐,司仪在前面又念又唱,我们孙辈要批白毛巾,外公的子辈们不仅要披白毛巾还要穿麻衣绑麻绳,男性子辈头上还要戴白色的挂着个小球的纸帽,还有倒拖着的孝棍。

       仪式进行时我们都要跪着,一跪就是差不多一个小时。而在司仪在前面念悼文之时,我的小表弟,外公的孙辈,本应该也披着白毛巾跪着却因为年龄太小没被管着,他在我跪着时一个劲地往我身上撒纸钱灰。

       他太小,才五岁,自是不懂。他哪里能感受得到这种亲人离去的痛。

       但我不由想起我的爷爷。他去世时我也差不多就是四五岁的年纪,那么,在当时,我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我的表弟一样?

       已经到了嘴边的斥责的话想到这里就缩回去了。

       人就是这样的吧,有人老去,去往另一个世界,同时又不断地有新的生命到达这个世界。千万年,生生不息。

 

 

       在殡仪馆两天,我很少见到外婆,问外婆在哪,都被舅舅告知在家里,没来。

最后的外公火化,外婆也没来。

       那是自然的。相守一生的人就这么被推进火化炉烧成灰,怎么受得了!

 

       殡仪馆遵循“让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有尊严”的理念,火化也分普通烧和豪华烧。我们为外公选的是豪华烧。普通烧即普通的火化,豪华烧则是只烧掉皮肉,骨头是全的。因此我们为外公买的骨灰罐也是豪华烧的规格。一个陶瓷的罐子,上面有精美的图案,罐内大小大概够放下一个一岁左右的婴儿。

       外公由他的母亲孕育来到这个世界上,渐渐长大成人,又逐渐老去。到最后,又由一个老人缩回了一个婴儿的大小重归黄土。

       世间过去的时光不过七十九个春秋。

 

       而我们的孙辈听我们讲我们的爷辈的事情便会像听故事一样心里泛不起任何涟漪,就好像我们听我们的爸妈的爷辈的事情一般。

       等到了我们的孙辈的下一代,便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世界上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了。

 

 

       看着骨灰等候区内的有线电视上装着外公遗体的棺材被推进了火化炉的那一刻更是心如死灰。所有痛哭的亲戚们那一刻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齐齐下跪。

       进去之前,至少他还是那个抱过我的,有血有肉的外公。

       进去之后就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便再也碰不到他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炉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条件反射似的攒紧了爸爸的手臂,好似他在那一刻也要离我而去一般。一直到亲戚们渐渐止住了哭声后才松手。

       准备把外公装进棺材里送去火化,给我们见外公最后一面的时候,他的五个子女在他身旁哭嚎着“爸爸”“爸爸”。

 

       忽然间好害怕,好害怕到时候爸爸妈妈也离我而去的那一天。他们有五个人可以叫爸爸,而我只有一个……

       没有人和我分担悲伤……只有我一个能叫爸爸妈妈……

       那一天注定要来,在那之前我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抓紧他们,好好珍惜他们还在世上的日子。

 

       外公最后被埋在了老家的祖山上,与他的父亲和爷爷埋在一起。

 

       听妈妈说,外公火化的那一天来的亲戚朋友中午坐了10桌,每个桌10个人,刚好坐满,没有一个位多,没有一个位少。下午外公火化,晚上吃饭时亲戚朋友坐满了26桌,每桌10个人,唯独舅舅身边有一个摆好了碗筷的位是空的。

       我们之前谁都没有想到要留一个位置给外公,这是外公自己下来和一家人一起吃饭了啊。

 

       党宣扬我们不要迷信,可是有重要的亲人去世时,还是好希望存在着灵魂转世这些东西啊。原本对《三生石 三生路》无感,给外公办完葬礼在回广州的火车上睡前听歌,不小心睡着了,半夜醒来时刚好播放到这首。看着歌词中的“转世”等的字眼,尤其是“而你转世的脸谱,又将轮回到哪一户”这句,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外公,希望您来生荣华富贵,投胎去个好人家,莫要再经历今生的坎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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